http://www.paydaylaonsffg.com

文化资讯“见地”十日谈No.3 王端芸:从欧洲文明

  原标题:“见地”十日谈No.3 王端芸:从欧洲文明进化看人文的超越力量

  王瑞芸,江苏无锡人,1985年获得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史硕士学位,1991年获美国储备大学艺术史硕士学位。旅居美国20年。现供职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。著述有:《杜尚传》《当代艺术审美性十六讲》《20世纪美国美术》《美国美术史话》《通过杜尚》《戈登医生》(小说集)、《美国浮世绘》(散文集),翻译《杜尚录》。

  追逐近代文明的起跑线曾有多惨淡?

  谈,不免会和东方有比较。 我过去在阅读时注意到有一位学者这么说过,如果在11、文化资讯12世纪,有人愿意拿东方和打个赌,看谁将来可以成为世界的引领者,他说,绝不会有一个人会肯把赌注放在欧洲。

  他这个线世纪初,你如果去欧洲走走,只能用满目荒凉来形容,城镇很少,相隔很远,人们都很少出去,因为出门就意味着,林间小道除了有野兽还会有强人,那时欧洲人自己的方式基本是以暴制暴,人人差不多都是文盲。当时最大的城市伦敦,人口不过一万多。

  在11世纪的国家中,发达的地方只有拜占庭,还在东边,而的国家在拜占庭帝国眼里只是蛮夷。那时连罗马都提不上口,罗马城墙围绕的只有君士坦丁堡的一半大,它的艺术品要么被毁,要么被盗,著名的古代遗址上放牧着牛羊。

  欧洲的情况到12世纪开始好转,城镇一点点增多,战争减少,但是和当时的中国还是没法比。我们只要想想北宋画家张择端在12世纪画的《清明上河图》,就很容易明白中当时的差距了。

  (北宋)张择端《清明上河图》(局部)

  这里还有一个佐证,就是威尼斯商人马可·波罗,他在13世纪到达中国,看到中国人生活的文明程度,线年返回威尼斯之后写下的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 把欧洲人迷死了,马上成为畅销书,因为在13世纪的欧洲,没有哪个国家有马可·波罗书中描述的那么气派的,那么辽阔的土地,那么庞大的经济,那么壮观的城市。从此那个被称为中国的地方,成为中天堂般的去处,仿佛是无法抵达的财富与幸福的象征。 1492年,当哥伦布率领三艘小船往西航行,他最终目的地就是中国,他随身就携带着一本书就是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。

  可是马可·波罗看到的元朝,几乎是一个叫我们中国人侧目的朝代,乏善可陈,而且那都已经差不多是我们中国封建开始往下坡走的时候了。

  当时就处在这么惨淡的一个起跑线上,是怎么翻身变成今天这个局面,这不让我们好奇吗?

  文明在12世纪之后,渐渐一崛起,发生了好些事情,比如文艺复兴,基于大的管理体系,科学,思想启蒙运动,工业化,等等。这些我都不打算说,我选了另外两部分来谈:一是文化,二是骑士文化 。

  这个选择是有用意的,因为和骑士文化是在文明最低落,最,是人性的恶可以随便的时期中生长出来的文明,看看别人在最差的时期能培育出什么样的果实,大概会让如今已经身处21世纪,物质已经丰富繁荣到了不像话的我们少找一些借口吧。

  伯格里与文化

  当年出现在罗马帝国边缘地区一个小教是怎么渐渐做大的呢? 其实就靠了那一个字:爱,因为这一个字把的核心内容全包涵了。

  统计数字比较抽象,这里举个具体例子,可能更容易说明对能起到什么作用。

  在我们中国贵州最边缘的西北角,一个叫石门坎的地方,那里过去是中国最穷的地区之一,在20世纪初去了一名英国的传教士柏格里,他给那个穷乡僻壤带来的变化,只要去百度一下“石门坎”或者“柏格里”,可以看到这样的描述:石门坎由于柏格里的到来,迅速成为“西南苗族文化的最高区”,中国现代教育水平最高的地方,是云贵川交界地区的教育中心,农耕技术推广中心,苗族文化的中心,战时灾民自救中心,甚至是足球之乡。

  塞缪尔·柏格里

  柏格里是在1887年到云南传教的,在1905年他选择去了更加荒凉偏僻的苗人居住的石门坎,当时那里的苗人还过着刀耕火种、结绳刻木的生活,生活条件的艰苦不难想象。柏格里不但留下了,文化资讯他还穿苗人的服装,学说他们语言,有时候甚至可以睡在他们的牛棚里。这样,苗人就慢慢接纳了他,并把他作为苦恼时可以倾述的对象,可以信赖的人。他自己在日记里说:“被中国最贫穷和落后的少数民族群众认可是一家人,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幸福,所有这些成千上万的蒙昧、不卫生、落后、犯有的,但又是最可爱的人,是我的兄弟姐妹们,我的孩子们。”

  为了让苗人受教育,他为苗族创立了一套简明易学的拼音文字,这套文字现在被称为“老苗文”,在英语中直接就称为“柏格里文”。他用所创的文字翻译了《圣经》和赞美诗,并出版了苗文报,1906年他开始办学校,向一切贫民孩子。

  他在英国筹到款就把学校慢慢扩大,修建了宿舍、礼堂,修起了贵州有史以来第一个足球场和游泳池。柏格里同时还给扫盲, 编写了《平民夜读课本》,虽然开始只是些信徒愿意学,后来带领得越来越多人学,学习氛围形成之后,民族素质明显开始提升。

  他也给人提供医药,甚至为当地人种牛痘。当他听说广西都督诱杀麻风患者时,非常,就从英国联系到一些资金,定期买粮食和布发放给附近麻风患者,后来这里就建立起了最早的麻风病人收治中心。苗族人在后来接受采访时说:“柏格里亲自给我们苗家大脓疮,连风都不怕。”

  柏格里做了这些工作的结果是,在20世纪30年代的石门坎,有着完全按照现代标准设置的运动会,而石门坎人的足球水平在很长一段时期中在中国远近闻名。在1936年举办的上,中国足球队中就有来自石门坎的队员。到了1949年,这个地区毕业的小学生4000多名,初高中生几百名,大学毕业生三十几名,博士有两名,受教育人口比例相当高。

  1915年,一场的伤寒传染到石门坎,很多人病倒,柏格里一直守护病人,不幸也染上了,他把有限的药品留给村民,自己却长眠在了这块土地上,时年51岁。根据《邵通史》记载:“柏死于石门。出殡时,苗、彝、汉送殡者好几百人,无一人不痛哭失声。”

  苗人为柏格里所立之碑

  苗族人专门给他立的碑上写着:“时代谁可怜我们?困难谁同情我们?感谢派遣柏格里,我们有书读。”

  对于文化的说明,仅柏格里这一个人,仅石门坎这一个小地方,应该已经够用了。让我们已经足够看到一种文明具备的品质,就是减少恶,培养善。

  这里还有一点个人体验。前年我去佛罗伦萨,参观一个,离开市区远,里面几乎没有人,但是有很多壁画。我就一直看一直往里走,没觉得就走到最里面的部分,突然旁边的小门中出来一个年轻的修士,穿着白色的僧衣,他一句话不说,只是安静地走到一个栏杆前,栏杆上挂着根绳子——就是那种通常拦住出入口的那种粗绳子,但绳子没有被放在拦的上——他就把那根绳子轻轻提起来,脸上微微含笑,但是垂着头,谦卑地站在那里,一声不出。我才突然明白,当然道歉退出。我没有被责备,但是内心受到特别强烈,只觉得,自己应该变得更好才配和他面对。我想,这就是具有爱的文明会产生的力量吧。

  从骑士到绅士风度

  中世纪,为了土地和,欧洲的者建立了一支特殊的军事力量——骑士,他们当然就是过去蛮族战士演变而成的,只是身份更高,对的要求也高了,比如要为而战,要弱者和女性。因此成为骑士是一种认可,是一个荣誉,要经过特别的仪式,骑士要把自己的剑放在的圣坛上,由国王为他佩戴后,这名骑士才能拿它到外头去除恶。中世纪的骑士形成了一个特殊群体,有他们的价值观,那就是“骑士”。

  亚瑟王和他的“圆桌骑士”是欧洲中世纪流传最广的骑士故事

  骑士听上去好像是提倡勇敢善战。如果是那样,那么尚武、勇敢,肯这类,在文化中也有,比如日本有武士道,中国也有侠客道。但西欧的骑士相比似乎显得更有美感。原因大概在于,西欧的骑士虽然开始是来自蛮族的尚武,但却得到了提炼,中世纪配做一个骑士除了勇敢,品格线设得很高,需要具备八大美德:谦卑、荣誉、、英勇、、诚实、、。

  从这里我们就不难看出,骑士凝聚了一个文明中最正面的价值,而更重要的是,这种价值至今还在延续,就是骑士已经成为现代的“绅士风度”,它成了现代文明生活中男人的人格准则,或者是男人的素质象征。

  其实对男性的提升和塑造,我们中国文化早就有过,就是传统中的“君子”形象,比如《易经》中提出的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;孟子则说过,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”。只不过我们的这种培养“君子”的价值观,在现代不停地传统的中,是否还能延续到今天的中国,可就不好说了。

  但是在,骑士对现代的行为规范继续产生影响。比如说在一战期间,英国贵族的阵亡率高出平民的三倍,对那些中古骑士的后代们来说,救国保民绝对责无旁贷,他们和自己的祖先一样,和是一生都不掉的耻辱。生命的价值对他们来说可不是“好死不如赖活着”,的品质绝对是高过生命本身的。

  对于的这种骑士流传到至今的绅士风度,我还是愿意用两个例子来说,一个被记载的:

  在20世纪初发生的泰坦尼克海难,被改编成不止一部电影,任何一个版本的电影都绝不错过这样一个情节,就是一位有钱的绅士,和自己的秘书穿戴整齐,喝着红酒从容赴死,那是确有其事的。那个绅士就是美国富商古根海姆。

  这位帅哥在古根海姆家族中的七个儿子中排行第三,生得英俊漂亮,但是风流,因此不是个好丈夫,后来乾脆常年住在巴黎不回家。1912年在他为了给小女儿过十岁生日从欧洲回纽约,原定的一艘海船因为船员而延期不开,于是他改乘了塔坦尼克,随行的有他的秘书、司机,还有他的法国,一个年轻的女。

  当通知海轮将要下沉之时,据生还的船员回忆说,他看见古根海姆先生已经被安排穿上了救生衣,引上了救生船。可是在45分钟后,他却看见古根海姆先生和秘书又回到了甲板上,穿上了最讲究的晚礼服,还对他说:“瞧,我们把自己完全打扮好了,准备像一个真正的绅士那样赴死。”原来他是把自己救生艇上的让给了那位法国女。他并且叫人给他妻子捎话说,“告诉她,我把游戏好样儿地玩到了最后一刻,没有一个女人因为古根海姆的怯懦而留在甲板上陪他。”

  我们看到,这么一个,在之时,中古骑士还留在他的血液中,文化资讯让他知道:先弱者和女性。

  另一个例子是我自己碰到的。有一年我在美国爱荷华城遇见马悦然,马悦然在文学界是个响亮的名字,尤其对于中国人,因为中国作家评选诺贝尔的“生杀”几乎就在这个人手里。一个人有这样的权,那是会得意的,即使涵养高,但挡不住周围人送或恭维给他,人通常不免得意,至少会意识自己重要。

  马悦然

  可是,马悦然的谦和让我大吃一惊。他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头了,满头白发,但腰杆很直,气色红润,跟人说话,从容,谦冲,温和,优雅——对任何人都是如此。一天下午,一群中国作家去郊外走走,当然拉上了马悦然,因为老头儿和气,又能讲流利中文。走在上,我见他跟聂华苓并肩说话时,总是自己主动绕到靠马的一边,让聂老师处在安全的内侧。看见他对女性这样无言的体贴,真叫里暖融融的。不过我想,聂华苓老师年纪比他大,德高望重,马悦然对她尊重体贴是礼貌周全。

  可我完全没有料到到,当马悦然和我这个无名无位的小字辈走到一起,并肩说话时,他也同样记得走在靠马一边,把我挡在里面,这就是说,这么做在他已经是自自然然的事了。

  从他身上,我了解到什么叫的“绅士”。真正的绅士不是礼貌周到而已,真绅士的品格是已经融化在血液里的那种,是那种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的境界。这样的一个人站出来,真的温润如玉,和风扑面,卓然有光。

  历史展示给我们,11世纪在那么差的起跑线上,都可以达到现在的水平,那么一切就皆有可能了。

  (本文由“见地沙龙”微信授权转载,音频内容见喜马拉雅“智者谈 见地”专辑)

  

原文标题:文化资讯“见地”十日谈No.3 王端芸:从欧洲文明 网址:http://www.paydaylaonsffg.com/wenhuazixun/2020/0320/1613.html

郑重声明:本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转载文章仅为传播更多信息之目的,如作者信息标记有误,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,多谢。